第6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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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渡、晚舟。
    宋远山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心底一片柔软。
    宋远山从前没怎么读过书,还是被胡人俘虏去北庭的路上,为交流方便,才随刘策学了些简单的字词。
    充其量只是勉强能识文断字、写信记账而已,于诗词文章实在谈不上精通。
    但争渡、晚舟这两名字,一听就很有意境。
    宋芫可骄傲地说:“好听吧,我翻完一整本《诗经》,琢磨了好些天才定下的。”
    宋远山却突然怪异问道:“大树,你啥时候识得这么多字,还能读《诗经》了?”
    他上下打量着宋芫,眼中满是狐疑:“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读书,一拿起书就打瞌睡吗?”
    遭了,说漏嘴了。
    第724章 调令到了
    宋芫刚咽下一口粥,差点呛到,连忙放下碗筷,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爹,您不知道,”宋芫脸不红心不跳,小嘴嘚吧嘚吧,“娘走后,我总得学着撑起这个家。二林要考功名,我这个当大哥的要是连字都不识,岂不让人笑话?”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再说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请个先生也不难。我跟着二林一起学,慢慢就会了。”
    宋远山听罢,没再怀疑,只叹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战死”的那年,二林二丫也才九岁,还有个刚出生的丫丫,嗷嗷待哺。
    可想而知,大儿子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宋远山望着儿子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想象着这些年,宋芫一个人扛起全家的重担,既要照顾年幼的弟妹,又要操持生计。
    起早摸黑,含辛茹苦。
    宋芫不知宋父心里的这些想法,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心虚得不敢抬头。
    其实他还真没怎么吃过苦,也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手上没什么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等他卖苹果赚了银子后,日子就舒坦多了。
    空间厨房的存在是个秘密,除了舒长钰,宋芫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宋远山。
    他只能含糊地解释道:“爹,您别担心,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二林和二丫都很懂事,丫丫也乖巧,我们互相扶持着就过来了。”
    宋远山欣慰道:“好好,你们兄妹几个能这样齐心,我也放心了。”
    说到丫丫,宋远山忽然想起一事,犹豫道:“是不是也该给丫丫取个大名了?”
    “要不爹你来取吧。”宋芫索性提议。
    宋远山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有些局促:“我哪会取什么名字...还是你来吧。”
    “不不不,爹你来,你取的名字对丫丫意义不一样。”宋芫道。
    闻言,宋远山也没再拒绝,而是郑重且认真道:“那我好好想想。”
    ******
    在村里摆过酒席后,宋家便开始闭门谢客,除了跟牛家依旧关系亲近,其他不相干的人一概被挡在门外。
    宋争渡也回县学去了,宋晚舟惦记着她铺子的生意,也匆匆赶回了县城。
    大雪将到,事情多。
    宋芫隔三差五去作坊转转,有时天色晚了,就直接住庄子上。
    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只剩下丫丫陪着宋远山。
    宋芫也有问过宋远山,要不要一起去庄子住些日子,权当散心。
    但宋远山却摇头,说想守着老宅,多陪陪他们娘。
    宋远山每日清晨都会去妻子坟前坐坐,有时捧着个粗陶碗,里头盛着几块糖饼,那是妻子生前最爱吃的。
    时间转眼到十一月中旬。
    大雪初至,鹅毛般的雪片簌簌砸在青瓦上,不过半日便积了厚厚一层。
    乾坤二人正裹着棉袄在院里扫雪,边扫边将雪堆积在院墙根下。
    堂屋门帘一掀,宋远山握着铁锹跨了出来,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这雪一时半刻停不了。
    若不趁着雪势稍缓开出条路,夜里积雪压实,明日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老爷,这粗活交给我们便是!”阿乾连忙道。
    宋远山将铁锹往雪里一插,积雪没到锹头:“两个人扫到天黑也扫不完。”
    “先把去主屋和柴房的路清出来,免得晚些上冻打滑。”
    话音刚落,堂屋门帘再次被掀开,宋晚舟快步走了出来:“爹,我就知道您闲不住!”
    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副棉手套,给宋远山套上时,摸到他掌心的老茧,鼻头忽地一酸。
    她忍不住数落着:“这双手都裂口子了,还总抢着干活。”
    被亲闺女兜头数落了一顿,宋远山也不恼,还笑呵呵地说:“不打紧,爹皮糙肉厚的。”
    “要干活那也得把手套戴着,不然这手该更严重了。”宋晚舟絮絮叨叨,“还有,大哥给的冻疮膏要按时抹,睡前用热水泡泡手,别不当回事。”
    宋远山连连点头:“知道啦,闺女,你说的爹都记住了。”
    他看着女儿认真叮嘱的模样,不由感慨,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大,懂得照顾人了。
    这场雪陆陆续续下了十来天。
    直到半个月后,朝廷的调令到了。
    正如舒长钰所料,宋远山被任命为南阳府指挥佥事一职,即日赴任。
    宣旨的钦差还带来了皇帝的赏赐——白银千两,锦缎百匹,外加一柄御赐的鎏金佩刀。
    钦差宣读圣旨时,全村人都跪在祠堂前听着,个个与有荣焉。
    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念叨:“祖宗显灵啊!咱们张家村出了个四品大官!”
    宋芫跪在地上,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做梦!他爹真的被调任南阳府了!
    接完圣旨,宋远山还处在震惊中。
    南阳府指挥佥事可是正四品的实权官职,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只是宋远山心里有些不踏实,这官职来得太突然,以他的功绩,一个五品官职已是极限,如今却突然被任命为正四品的南阳府指挥佥事。
    只怕这背后有什么猫腻。
    第725章 宋皎皎
    唯有宋芫清楚,他爹的这指挥佥事之位是怎么来的。
    不过他没法向他爹解释,怕把他爹吓着了。
    毕竟,舒长钰干的尽是些掉脑袋的活计,还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妙。
    既然调令已下,还强调即日赴任,那就意味着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宋芫匆忙给他爹收拾行装。
    南阳府比他们这儿要冷上许多,宋芫特意翻出几件厚实的棉衣棉裤,又往包袱里塞了好几罐冻疮膏和常用药材。
    这一路上,保不准风餐露宿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饿了。
    宋芫一边想着,一边把他得闲时做的肉脯、饼干,还有各种耐存放的糕点,一股脑儿地往包袱里塞。
    既方便携带,又能随时充饥。
    接着,他又找出几个密封的小罐子,里面装着辣椒面、芝麻盐等调味料。
    要是宋父能在途中找到地方自己做饭,这些调料便能派上用场。
    “爹,这些您都带着,南阳府那边天寒地冻的,您可得注意身子。”宋芫一边整理行装,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那边记得捎信回来,缺什么就跟我说......”
    他这边事情多,暂时抽不开身,不然怎么说都得亲自送宋远山去南阳府。
    宋远山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他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忍不住笑道:“你这是要把整个家都给我搬去啊?”
    “别忙活了,爹一个大老爷们,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
    “那怎么行!”宋芫头也不抬,继续往另一个包袱里塞东西,“您这刚去上任,人生地不熟的,总得准备周全些。”
    宋晚舟也抱着几双新做的棉鞋进来:“爹,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宋远山接过棉鞋,眼眶微热:“合适合适,我闺女做的鞋,肯定合脚。”
    丫丫也舍不得这个刚相处没多久的亲爹,紧抿着唇,始终一言不发。
    宋芫瞥见丫丫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难受着呢。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扬声喊道:“丫丫,来帮哥把这个收进行李。”
    小姑娘这才抬眼,慢慢走过来,接过宋芫手中的包袱皮,折成整齐的方形,又用细绳仔细捆好。
    一旁的宋远山怔怔看着小女儿的侧脸,眉眼微垂,唇角紧抿,那神情像极了她娘亲。
    宋远山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时光倒流,又见婉娘坐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模样——也是这般微微垂着头,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抿着,全神贯注地穿针引线。
    宋远山慌忙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个小女儿,实在太像她娘了。
    丫丫察觉到爹爹的目光,疑惑地抬头:“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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