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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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阿牛眼眶霎时红了。
    他笨拙地开口:“宋大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先打住!”宋芫打断他的话,笑了下,“我可没担心你,是你爹娘在担心你。”
    阿牛刚酝酿出来的话,又给吞回去了,他语气懊恼道:“是我不好,叫爹娘操心了。”
    宋芫宽慰他说:“你也别太自责,这本不是你的错。”
    “其实我没有怪她。”阿牛哑声开口。
    这么多日来,阿牛还是第一次提到张月儿。
    “以前,我以为是她看重家人,这段时间,我反复想过,才想明白。”
    “她的卖身契握在老爷手上,即便我能凑够为她赎身的银两,可如果老爷不同意,她也走不了。”
    “所以不是她选择了留在黄家,而是她没得选择。”
    宋芫听罢,也不禁叹息一声,说到底,一旦卖身成为奴隶,哪能容易就恢复自由呢。
    即便是想赎身,也得经过主子的同意。
    回头再教训教训二丫,免得她还想着给人当丫鬟。
    将心里话都吐露出来后,阿牛或许是真正放下了张月儿,他脸上有难过,更多的是释然。
    此时外面夜露深重,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生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
    阿牛边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喝下一壶酒,直到醉意朦胧,他性子沉闷,就算是喝醉了也只是默默地呆滞。
    宋芫送他回了牛家。
    牛叔过来开的门,看到醉醺醺的阿牛,也没问什么,把人接了进去。
    然后干巴巴说了句:“小宋,早点回去歇着啊。”
    “好嘞,叔你也早点歇着。”宋芫摸黑回了家,洗漱了下,进到屋里。。
    这时,宋争渡的声音忽然响起:“哥,你喝酒了?”
    “就喝了两杯,你怎么还没睡?”宋芫道。
    “睡了,刚醒来。”宋争渡说。
    “快睡吧,明儿哥送你去镇上。”宋芫爬上楼梯,闭眼就睡着了。
    惦记着要送宋争渡去私塾,第二天,宋芫醒得早,他裹着被子,艰难地爬起来。
    暗七从屋外进来:“宋哥,你就别起了,我跟小渡说好了,等会儿我来送他。”
    宋芫迷迷糊糊躺了回去,但没几秒钟,他又爬起来:“等一下。”
    “我还有东西要给二林带上。”
    宋芫爬下床,进到厨房,从角落里搬出几个小坛子,交代宋争渡:“我又熬了些果酱,你带去私塾吃吧。”
    “你那几个要好的同窗喜欢,都可以分一分。”
    “还有这坛子是肉酱,霉豆腐就不给你拿了,天天吃也不好。”
    宋争渡道:“大哥不必如此费心,留着家里你跟二丫吃吧。”
    宋芫摇摇手:“家里还有很多,我跟二丫两个人都吃不完。”
    宋争渡抿嘴笑了笑:“那多谢大哥费心了。”
    最后,宋芫想了想,好像都交代完了,又摸出几个橘子给他:“对了,柿饼也带一些去。”
    暗七蹲在门口搂着狗子,呼噜呼噜毛。
    听到宋争渡出来,他起身,问里面宋芫:“宋哥,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那就帮我捎几根大棒骨回来。”宋芫嚷了声,忽然想起一事。
    他走出来,交代暗七说:“你要是有空,就顺道去一趟城南,有家卖炉子的店铺,店家跟我是朋友,请他帮我问问,哪里有会盘火炕的手艺人。”
    暗七默默记下来,随后把毛驴拉出来,套上板车,载着宋争渡出门了。
    一通忙活下来,宋芫也彻底醒了,他拿出牙刷,含了口水,瞬间牙齿都冻得直打颤。
    好不容易都刷完牙,嘴巴都冷得没知觉了,等吃过热腾腾的面疙瘩汤,才感觉缓了过来。
    接着,他提上木桶挤了几斤牛乳回来。
    锅里煮着牛乳,宋芫正和着面,准备做点面包。
    “宋大哥。”阿牛挑着一担水过来。
    经过昨晚大醉一场后,今日阿牛又恢复到以往的模样,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宋芫刚烤完三炉面包,暗七就赶着驴车回来了,他跳下车:“宋哥,我刚去了你说的炉子铺,那店家说,他知道火炕,不过要琢磨一下。”
    宋芫喜滋滋道:“果然还是我何哥靠谱。”
    然后,就见暗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主子给你的。”
    第230章 来信
    舒长钰竟然给他写了信?!
    宋芫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封信,刚想拆开。
    忽而,他停下了动作,又将信收进衣襟里,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两声,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我一会儿再看。”
    暗七没察觉到宋芫的小心思,他耸着鼻子,到处嗅了嗅:“宋哥,什么味道这么香?”
    “哎!差点忘了我的面包!”宋芫顾不上烫手,急忙将烤盘端出来,端进屋里。
    他眼睛警惕地盯着脚下,自从小奶猫会走路了,它们便满屋子乱爬,若不仔细点,很容易踩到这几只花们。
    刚进门,他抬头一望,就看到宋晚舟嘴巴还叼着个半面包,正伸手去拿第二个。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迅速地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丫丫坐在地上,双手捧着牛角包,啃得满脸都是面包屑。
    两小馋猫。
    宋芫挑了挑眉:“想吃就吃,在自家不用偷偷摸摸的。”
    于是,宋晚舟便大胆地拿走两个牛角包,嘴里还嘟囔着:“哥,我晌午不吃饭啦。”
    暗七将毛驴牵回驴棚,卸下东西,再迅速洗干净手,一溜烟地进来,抓起牛角包嗷呜一口咬住。
    新鲜出炉的牛角包,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金黄色的外皮微微酥脆,内里却柔软得仿佛能融化在口中。
    暗七眼睛亮得发光,这也太好吃了。
    他最近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宋芫无奈:他这是养了一家子的大馋猫吧。
    他弯腰,提溜起趴在他脚背上的二花,放回猫窝里,说道:“我进屋里歇一歇,有事就喊我。”
    宋晚舟闻言,含糊地“噢”了声。
    等进了屋,宋芫瞥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后,他从衣襟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封信,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带着淡淡的墨香,笔迹飘逸,墨色淋漓。
    但见开头,并没有那些文绉绉的“卿卿如晤”之类的客套话,而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话:
    【南下余州,乘舟数日。】
    原来去余州还要乘船过去。
    再接着往下看。
    【舟摇而令人心神不宁。船上之厨,其艺不精,所烹之食,味寡淡而难咽。鱼肉腥气,尤为刺鼻,令人难以忍受。】
    短短几句话中,舒长钰语气充满了怨念和无奈。
    随着他的描述,宋芫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腥气和船只的摇晃。
    宋芫:已经开始反胃了。
    他以前也晕船,那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吃不下睡不好。
    他记得那次七天的航程,他整整瘦了十斤,脸色苍白的,像刚大病了一场。
    也不知舒长钰去那么远的余州做什么。
    在信中的最后几句,舒长钰提到说,他近日得了个小玩意,觉得颇为有趣,回来时再带给宋芫。
    寥寥数百字的一封信,宋芫反复看了几遍,直到都快将信中的内容背下来,他才轻轻折起信纸,夹在床头的诗经中。
    他忽然抬手捂了捂眼,心里酸酸涩涩的,他有点想舒长钰了。
    不是有点,是很想。
    他幽幽叹口气,想象着舒长钰在船上的情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信中,舒长钰提到,从广安府南下至余州,即便是乘船,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半个月啊。
    月底,新屋将举行上梁仪式。
    宋芫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按照舒长钰的行程,他这个月底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那等舒长钰回来再说,到下个月舒长钰回来,他就去寻找媒人,上舒家提亲。
    商船南下余州,途中在宁远县的渡口停靠,补充物资。
    随着船身轻轻一震,稳稳停靠,身着素色黑衣的少年从客舱中步出,踏上了甲板。
    船上除了忙碌的船员外,再无其他乘客。
    少年走到船舷,倚靠在栏杆上,目光低垂,扫过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连续几日的晕船让他神色恹恹,面无表情的脸上散发着一股颓丧的气质,如同一座雕塑般,毫无生气。
    十一走上前来,他恭敬地报告说:“主子,信已经送出去了。”
    舒长钰嗓音略显沙哑:“东西取到没有?”
    十一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
    舒长钰接过木盒,轻轻打开,随意一瞥后便又合上。
    紧接着,十一低声禀报:“主子,暗五传来消息,确定出现在余州的叛军,正是青翼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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