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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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助理在一边整理会议记录,投来一缕同情的目光:“哇哦,总监,您这表情也太精彩了。”
    江逸乘觉得自己对小助理有点太好了,怎么自己作为她的上司,情场失意也要被嘲讽。
    他轻车熟路地调出电话号码,拨过去的那一瞬间又条件反射地挂掉了电话。
    撬开陈意时的嘴是个艰辛至极的工程,他有意瞒着自己,打个电话又怎能可能问得出来。
    他最了解陈意时,这人做事礼貌周正,心思却拧巴弯绕,看不紧容易跑路,看紧了又容易应激。
    既然没法直接问,那就得旁敲侧击,江逸乘抱着手机冥思苦想,越想顾虑就越重,陈意时总是顶着那张无辜的脸晃来晃去,根本不知道对其他人有多大的吸引力,万一遇到个心怀不轨的,非要死缠烂打地追他怎么办?
    上次相亲的那个姓林的就是个例子。
    等等,姓林的,江逸乘攥住钢笔,脑海中灵光乍显。
    姓林的是黄一鸣介绍的,黄一鸣又是陈意时的发小,说不定他可以问出陈意时在什么地方。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黄一鸣正在自家的浴缸里喝酒泡澡,他看清来电显示后怪叫一声,盯着一头的泡泡擦了擦手,眼睛一眯,拖着长腔明知故问:“稀客呀,帅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有求于你嘛,”江逸乘趴在桌上蔫儿道,“能不能透露一下我的追求对象跑到哪里去了?”
    黄一鸣被奉承得舒服,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怎么,他都没告诉你?”
    “......”
    黄一鸣故意摆谱:“没告诉你你去找人家干嘛,说不定我发小故意躲着你呢,我肯定不会出卖他。”
    江逸乘干咳一声,再开口时已经十分淡定:“我听小雨说你很喜欢打最近新出的那款游戏,送你一套绝版的典藏套装。”
    头顶的泡泡啪嗒飞到眼睛里,黄一鸣动摇了。
    黄一鸣心脏砰砰乱跳,手忙脚乱地拿浴巾擦了把脸,从浴缸里坐起来,隔空比了个二:“两套。”
    江逸乘说:“成交。”
    答应这么痛快,黄一鸣咯噔一下,觉得要少了。
    不过这个忙他帮的心甘情愿,毕竟比起典藏套装,他更欣赏江逸乘的那张脸,觉得自己发小抱回家一张行走的美丽画报也不错。
    黄一鸣叫江逸乘在一边等着,居心不良地给陈意时打了个电话。陈意时那头的声音发闷,他迷迷糊糊地窝在被子,毫无防备之心地告诉了黄一鸣民宿的名字和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前一秒得到位置,后一秒一五一十地给江逸乘发了过去。
    “帅哥,你要是有能耐,就赶紧把他弄回来,最好弄你家里去。”黄一鸣一甩头发上的水珠,“陈意时就是一个闷葫芦,这次出远门也一声不吭,我虽然从小就认识他了,但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些什么,这么冷的天跑去那种地方呆着,就他那弱鸡小身板,不出两天就又要生病。”
    江逸乘捕捉到什么,手里转动的钢笔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
    “对啊,”黄一鸣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围着个浴巾,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抓自己的头发,“药罐子一个。”
    “他——”江逸乘突然顿了一下,佯装淡定地问:“他身体不太好,都吃的什么药?”
    “普通的药呀,也就是三天两头地发烧感冒,一吃饭还总是胃疼,”黄一鸣掰扯着湿漉漉的手指头,“反正他什么药都吃过,花花绿绿的一大堆,体质是差点了,但没什么大病,你放心吧。”
    江逸乘难得迟疑了一下,想问在陈意时家里看到过的几盒精神类处方药。
    他曾经拿着照片去找精神科的医生,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病症诊断,医生表示这些都是治疗长期抑郁和焦虑的药物,想要明确病人现在的状况还需要见到本人才能下进一步的结论。
    毕竟精神科诊疗遵循的,更多是知情同意和保密原则。
    江逸乘压抑住自己的可怖的探知欲望,钢笔被竖立着地按到纸张,留下一块墨色的凹槽。
    “帅哥,”黄一鸣云里雾里,又不甘心当个无关人士,放下毛巾嚷嚷道,“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陈意时身上发生的事儿我都一清二楚,我都不知道的肯定是没有。”
    他没还嘴,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地砸吧了遍那句“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江逸乘扔出颗一颗炸弹,“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陈意时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一道疤。”
    听筒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黄一鸣失手把自己的珍藏的身体乳碰到了地上,玻璃瓶子爆开,在瓷砖上洒落一地。
    原本跳脱的气氛变成尴尬的僵持,江逸乘坐在椅子上,电脑上指示时间的数字跳跃变化,等了好一会儿,听见黄一鸣在那头骂了几声,不知道是为陈意时还是为自己摔碎的身体乳。
    “你怎么知道的?”黄一鸣把手机听筒按在自己的耳朵上,再开口时没了往日的跳脱,“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操,”黄一鸣低声感叹,“他竟然让你看。”
    那天陈意时发烧,神志不清地靠在他怀里,故意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件事儿。
    江逸乘问:“所以能告诉我吗?”
    手机放在洗浴台上,黄一鸣拿着毛巾轻轻地擦了擦鼻尖。
    他向来对江逸乘这个“发小夫”观感复杂,一方面他确实觉得两个非常合适,陈意时内敛,江逸乘明快,也愿意为他费心思,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另一方面,陈意时独身太久,加上又从前那些事情的阴影,他不确定自己这位发小能不能稳稳接住这份炽热透亮的爱情。
    “大概我们俩上初中的时候,”黄一鸣用手指按着头皮,“他出了次车祸。”
    江逸乘眼皮一跳。
    从他看到伤疤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但真正面对他时,还是会觉得痛苦。
    他不做声地听,觉得心脏一整个地拧了起来,疼得厉害。
    “一车人,只活了他自己,你说的伤疤大概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黄一鸣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缓缓地蹲在地上,弯腰把身体乳的残片一快快捡了起来,“那段时间他精神挺差,我都以为这家伙那天想不开就拿着刀把自己弄死了。”
    “那几天他谁也没见,自己一个人阴沉沉的,大概过了一两个月才回校上课,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从那之后,”黄一鸣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滞涩,“从那之后,他像是变了人,情绪很少外露,不爱跟人说话,只喜欢自己发呆。”
    “他像是把自己泡在幽暗的水底,我尝试拉他出来,他拒绝了,他大概觉得水里也很好。”
    “所以,帅哥,”黄一鸣说,“如果可以,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希望你能把他从那儿拉起来。”
    “别叫他再回去了。”
    第46章 借半张床嘛
    晚上九点半,青西某民宿二楼,江逸乘和陈意时一人一个沙发相对而坐。
    “我那天接到你的短信,一看你走得那么坚决,在办公室哭了一场,别人都知道我被甩了。黄一鸣看我可怜,告诉我你人在这里,我才赶紧买了张机票来找你。”
    “我来了,结果没人告诉我这儿这么冷,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机场冻得跟冰棍一样,只好买了个大号的羽绒服裹着,好不容易打车跑到民宿,就觉得头好痛,老板说我是高反,去给我拿红景天......然后就遇到你了。”
    江逸乘掐头去尾,隐去各种细节,又把磨难说得添油加醋:“我昨晚都没睡好觉的,飞机跟个炒菜勺一样颠来颠去,把我当锅里的五花肉,晃得我难受死了。”
    他讲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悲痛,余光却一直观察着陈意时的表情。
    江逸乘的叙述漏洞百出,也并非真的头晕高反,陈意时极有耐心地听完,平静地说:“你今晚要早点休息。”
    江逸乘哀怨地说:“可是我有点认床,在海拔高的地方会容易失眠。”
    陈意时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我带了感冒冲剂,你喝一点就会困的。”
    江逸乘说:“我抗药性很强,除非给我一头牛的药量。”
    “......”陈意时没招了,“那你想怎么样?”
    江逸乘仰头看他,语气稍稍软来下来。
    “借半张床嘛,小雨。”
    “......”
    陈意时毫不留情地把枕头扔到了江逸乘怀里,起身走了。
    房门关上,江逸乘可怜巴巴地抱着枕头,苦闷地抓了抓头发。
    他哀叹一声,认命地打开笔电开了个远程会,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临睡前偷偷往隔壁看了眼,窗内一片漆黑,大概是已经睡了。
    真的睡着了?
    难吧。
    陈意时在自己那儿已经毫无信誉可言,面上说着什么都好,背地里吃成个药罐子,偏偏人还是个哑巴,什么也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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