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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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就别再打趣了,小观一旦进了思危宫,回来一趟都不易,哪里还能时常惦记着咱们呢?”
    众多妖宠之中,大部分眼神里都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艳羡之情,也有几个则言语间带着几分酸涩与不甘。
    他们皆目不转睛地聚焦于秦观身上,渴望从他那里多探得一些关于十三殿下的消息与秘辛。
    唯独春熙,听见秦观要搬走的消息后眼眶渐渐湿润,脸色苍白,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伤心,转身想要离开。
    “春熙。”
    秦观从身后叫住了他:“你去哪里?”
    春熙回过头,两只洁白柔顺的长兔耳无精打采地垂在两边,仿佛疲惫极了:
    “我……我想回玉澜轩去,近几日天气阴冷,没有月光,我要将种的胡萝卜人参全收回屋子里,免得它们被冻伤。”
    秦观走到春熙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你一个妖忙得过来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春熙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之色,不明白为何秦观要去帮他一起收胡萝卜人参,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答了句“好”。
    春熙住的玉澜轩地方不大,但很干净整洁,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妖魔涧独有的蔬菜水果。
    秦观在一片紫瓜棚下面看见了一块小小的萝卜地,里面的胡萝卜长得胖嘟嘟的,比成年虎妖的手掌还大,浑身金黄澄亮,下半身长出了许多像人参一样的小触须,深深吸附在泥土里。
    能看出来,这些小胡萝卜人参被春熙照料的极好。
    见秦观看得认真,春熙有些忸怩道:“我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啃萝卜啃惯了,搬到玄鸣殿后,每天晚上也总是馋得慌,就托妖把家门口的胡萝卜人参种子偷偷带了进来。”
    秦观笑了笑:“春熙真是心灵手巧,种出来的萝卜好漂亮。”
    “真、真的吗?”
    春熙骤然脸色通红,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慌乱地从地上拔出一个胡萝卜人参,想递到秦观手中:“其实我也是胡乱种的,根本没有什么种地的经验,不过既然你喜欢,这个……送给你。”
    那萝卜摸起来,外皮格外细腻,仿佛抱了个胖娃娃般。
    秦观揉去胡萝卜人参触须上的泥土,月灰色瞳孔中露出一丝温柔的光亮。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一束带着淡淡香气的冷风吹进春熙的耳朵里。
    “呐,春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思危宫?”
    “啊?”
    小兔妖瞪大了红红的眼睛,两只柔软纤长的兔耳忽然强烈地抖动了一下,如同迎接到了某种强烈的信号。可又像是害怕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秦观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小兔妖的面前,伸出雪白纤细的手,揉了揉小兔妖的头顶。
    “昨天,我和月君大人离开灯游会的时候,你也很想跟过来吧。”
    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忽然被看穿。
    春熙的心仿佛被一把攥紧了,他轻轻颤动着淡粉色的唇瓣却无法说出一个字,只得怔怔地望着秦观的眼睛。
    那双月灰色瞳孔,仿佛蕴藏着介于深邃夜空与朦胧晨曦之间的某种光芒,既隐秘又带着淡淡的哀愁,几乎让他忘却了周遭流动的一切。
    春熙从未见过如此迷人温柔的眼睛。
    他听见秦观说。
    “没关系,别再难过了。”
    “我已经同十三殿下说好了,要带你一起去思危宫。”
    “你是我在玄鸣殿里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把你一个妖留在这里的,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作伴的吗?”
    原来,他曾经对秦观说过的话,秦观都还记得。
    那一刻,春熙急促跳动许久的心忽然坠落,落到了一片柔软的云上,久违的喜悦连同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他控制不住地想,他真的好喜欢秦观这个朋友啊。
    第42章
    自春熙答应同他一起去思危宫后,秦观便吩咐妖婢将他们日常所用的一应东西都搬了进来。
    包括秦观会做凡间吃食的小厨房,还有春熙的菜地。
    这些妖魔涧的蔬菜瓜果,不似凡间。
    不仅吃起来香脆可口,汁水充盈,更奇妙的是它们能随心所欲地移动位置,即便离开原土也长得生机勃勃,不减鲜美。
    尤其是那些胡萝卜人参,移植到思危宫后,不见颓败,甚至因为月光照耀充足,长得比先前更饱满了。
    虽然是来幻境做任务,秦观一点儿不愿意委屈自己,自然是越舒服越自在越好。
    春熙厨艺很好,妖乖巧又勤劳,带着这个小兔妖过日子实在舒心。
    整整一个上午,春熙都在帮秦观收拾寝殿。
    连床榻上的重瓣晚香玉被套上的每一朵花,都被春熙用绒团布擦得柔光水亮。
    整个被面展开时,粉的如霞,橙的似金,白的胜雪,宛如一片绚烂而宁静的花海,被角最细微的褶皱处也被春熙一点点抚平,不留一丝瑕疵。
    到了下午,春熙又忙着酿胡萝卜人参酒。
    胡萝卜原本脆嫩清甜,做成酒后别有一番滋味,带着丝丝甘甜,但又不失清新爽口,全然没有花蜜酒和水果酒那般馥郁得令人发腻。
    只是喝时需得节制,若贪杯喝醉,或许会在梦乡中流连三四日,才能勉强醒来。
    秦观坐在门槛上晒月亮,小口小口品尝着萝卜酒。
    他看着春熙进进出出他的寝宫,整个妖忙得团团转,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
    “要不要休息一会?待会该用晚膳了。”
    春熙单薄的身板却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小观,你先吃吧,我一点也不饿,得快点把这些萝卜酒用冰冷藏起来才行,不然很容易坏掉的。”
    “哦。”
    秦观轻轻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宫门,只见月落余辉之下,裕安满身血与伤痕,踉跄着走了进来。
    妖婢们顿时惊慌失措。
    春熙首先惊呼出声:“十三殿下!您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裕安和月凤栖一样,是血脉中流淌着古老强大力量的纯血妖种,但凡有一息尚存,都不会轻易身死陨落。
    秦观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春熙,殿下伤势不轻,速去传召愈疗师进宫救治,不得有误。”
    “好,我这就去!”
    春熙丢下手里的萝卜酒,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裕安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胡乱散落在一边,几绺头发紧紧贴在脸上,还一滴滴往下渗血。
    他头冠上系的玉鳞流苏缎带全部黑黢黢的粘成一团,衣袍也被染成了深厚的黑红,只能依稀从手腕处的一点青白,勉强看出原来的颜色。
    偏是这样,裕安脸上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仿佛痴醉一般,乱步朝着秦观走来。
    “观观!观观!你可知道,传闻世间无妖能挡其剑十招的谢华,险些被我杀了,他右臂中了我的毒虫,虽然还能苟延残喘,却要受椎骨之痛!”
    秦观仿佛没看见他满脸血污似的,眸中含情似水,声音依旧柔柔的。
    “你们常提起这个名字,可我还不知道,谢华是谁?”
    裕安大笑起来,那张原本就秾丽非常的脸,因血的浇灌变得更加妖异艳丽,透出惊心动魄的迷人。
    “谢华是至高天万众敬仰的剑尊,凡人追捧的天下第一剑,也是整个妖魔涧的敌人。”
    “北岭雪狐一族因他而灭,数万只妖被扒皮抽骨,断首裂魂,只剩下凤栖一个活口,这三十年来凤栖唯一所愿就是同谢华清算这笔血债。我,亦复如是。”
    “他若身死,那至高天的修真者于我眼中,不过是轻易可攫的蝼蚁之食。”
    “观观你说,杀了他,好还不是不好?”
    秦观并不言语,慢慢朝裕安伸出一只手。
    裕安望着他洁白柔软的掌心露出一丝疑惑,但仍旧慢慢俯下身体,低下头,漆红瞳仁直勾勾看着秦观,眼底泛着奇异的光。
    秦观任由他看,温柔抚摸着裕安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抹去他眼下的血污,毫不吝啬地夸赞。
    “原来是这样,很好啊,裕安真厉害。”
    像是得到了奖励一般,几乎是一瞬间,裕安的瞳仁极度兴奋地放大了,唇角高高翘起,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观看,似乎仍在期待些什么。
    秦观干净的手指被裕安脸上的污血染脏了,原本雪白指尖上的红色一点点透过指缝流淌出来,格外刺眼。
    他的指腹很柔软,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凉丝丝的甜香,摸得裕安脸颊有些痒痒的。
    裕安看见秦观仍旧静静地坐在门槛边,眼尾泛红,犹如晨露中的桃花瓣,带着几分刚哭过的楚楚可怜,嗓音轻柔中略带沙哑,就像在对他撒娇一般。
    “殿下有无双之勇,下次,或者下下次,找个机会杀了他吧。”
    “如此,奴便不必承受那母蛊噬心之痛,日日煎熬。”
    “殿下也可心安了。”
    母蛊脆弱易死,现在还未种到秦观的心脉上,不过半年练剑的时间一晃而过,想来也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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