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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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政屿伸出手,朝着队长所在的方向挥了挥:“回去。”
    听到这声明确的指令,队长最后望了一眼车窗后那张熟悉的脸,耳朵微微向后贴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过了身。
    紧接着,它就看到于泽站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脸上绽开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哎呦喂,”于泽笑嘻嘻的凑了过来:“怎么,这回不带你,心里头不舒服了?”
    队长瞥了于泽一眼,根本没搭理他,打算直接绕过他回自己的窝里去。
    可于泽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张开手臂就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队长结实的脖颈,用力的揉搓着它光滑的皮毛,把脸也凑过去蹭了蹭:“哎哟,瞧这小可怜样儿,是不是舍不得啦?”
    队长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弄得身体一僵,从喉咙里发出了几道不满的“呜呜”声,并且试图挣脱。
    但于泽抱得非常紧,还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在它耳边念叨:“别看了别看了,车都开没影儿啦,我跟你说啊,认清现实吧,你爹不要你了!”
    “他坐着车,呜一下就跑了,把你这么个大宝贝儿就丢在这派出所啦,”于泽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队长的反应:“以后啊,可就剩咱们爷俩在这儿相依为命喽。”
    “你放心,跟着于哥我,保证肉……呃……”于泽顿了顿,到了嘴边的肉字又给咽了回去:“反正我保证饿不着你,最多就是馒头就咸菜,跟我一起值班熬夜……”
    他越说越离谱,手上还胡乱的揉着队长的脑袋,把人家顺滑的毛都揉乱了。
    队长起初还忍耐着,直到听到你爹不要你了这种荒谬的话,它终于忍不住了。
    它停止了徒劳的挣扎,转过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余泽,甚至还有些无奈。
    那双眼神里面没有丝毫被抛弃的悲伤或慌乱,只有一种看透对方幼稚把戏的淡定。
    就仿佛在说:“随你的便,反正我懒得搭理你。”
    队长甚至像人在叹气一般的,从鼻子里轻轻喷出了一小股气流。
    等于泽终于嘚啵嘚啵的说完了那一大串,队长不紧不慢的动了动,抬起一只前爪搭在于泽搂着它的胳膊上,轻轻往外推了推。
    抱够了,就可以松开了。
    于泽被它这眼神和动作逗得乐得不行,大笑着松开了手:“行行行,不逗你了,知道你最听话最聪明,你爹是去办正事。”
    他拍了拍队长的脊背:“走,于哥给你找点好吃的去,咱们不学你爹,咱们吃饱喝足,好好值班。”
    队长甩了甩头,不再看于泽,迈着稳健的步伐往前走。
    于泽看着它那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淡定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这狗,真是成精了。
    上午十点多,两辆车子终于驶入了江州市公安局的大门,径直开往了后院的刑事技术鉴定中心停车场。
    早已接到通知的痕检组组长范文骏带着几名技术员已经等在那里。
    法医室的程锦生也来了,准备接收那片关键的枯叶。
    阎政屿和赵铁柱跳了下车,简要的向范文骏和程锦生说明了情况,重点强调了车辆的改色时间,叶子发现的位置和可疑血迹的形态特征。
    范文骏戴上了手套,开始指挥着自己的组员:“这车,里里外外咱们都一寸一寸的过一遍。”
    几名痕检员应声而动,他们搬出了三脚架,相机等各种勘探工具,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工作。
    另一边,程锦生从阎政屿手中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个装着枯叶的证物袋。
    她先是就着阳光,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了片刻:“叶体完整,附着物形态保存尚可,但确实非常微小。”
    程锦生顿了顿,实话实说:“量实在太少了,而且时间可能超过三个月,一些反应可能会很微弱甚至失效,血型测定成功率不敢保证,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我明白,”阎政屿点了点头:“辛苦了。”
    程锦生小心的将托盘放入证物箱,扣好锁扣后,提着箱子匆匆离去。
    看着范文骏带人围着桑塔纳开始忙碌,程锦生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楼门口。
    阎政屿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赵铁柱,声音沙哑:“走吧,去跟周队打个招呼,汇报一下情况,然后……”
    他顿了顿:“回去睡觉。”
    “回来了?看你们这模样,够呛啊。”周守谦示意他们坐下,顺手从抽屉里拿出半包烟扔给了赵铁柱。
    赵铁柱也没客气,立马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感觉尼古丁暂时压下了些许的烦躁。
    在他们汇报情况的时候,周守谦听得非常认真,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井里的死者身份还没确定?线索彻底断了?”
    “正在查。”阎政屿不抽烟,但他对这个也不反感,刑事案件一忙起来,没个白天黑夜的,高压之下,尼古丁确实能够在混沌的思绪和极度的疲惫中,给大脑提供片刻的喘息。
    他对于这种烟雾缭绕的场景早已习惯:“目前和应雄这条线还没有直接的交汇,但时间上接近,而且都涉及暴力,潘金荣是殡仪馆的,这个身份需要深挖。”
    “嗯,两条线都不能放,”周守谦点头应声:“车辆和叶子的检验是现在的重点,催着点技术科和老杜那边,但也要给他们时间,急不得。”
    他掐灭烟头,看着两个人脸上的黑眼圈:“你们俩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先回去睡觉吧,这是命令,案子要破,但人不能垮了,睡足了再干。”
    从周守谦办公室出来,外头阳光正好,但赵铁柱只觉得眼皮无比沉重,脚底下都在发软。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同事,打招呼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有些模糊不清。
    打开宿舍的门,赵铁柱连鞋都懒得脱了,直接一头栽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几乎是瞬间,沉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阎政屿倒还保留着一些自制力,他脱掉了沾满灰尘的鞋子,穿上拖鞋,拿上水盆和毛巾,去淋浴间快速冲了个澡,这才走到了自己的床边坐下。
    他拉过了被子盖在身上,没过一会儿,意识就仿佛断了电一般,陷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年。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昏暗,最后彻底被夜色取代,然后又变成明黄的色彩。
    阎政屿是被一种极度的口渴唤醒的,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借着窗外朦胧的天空,看清了宿舍里的情景。
    他坐了起来,浑身上下的疲惫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够休息后的精力充沛。
    阎政屿摸索着床头柜上剩下的半杯凉白开,仰头就喝了下去,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带来了一丝清醒。
    旁边床上,赵铁柱的鼾声依旧。
    阎政屿看了一下手表,现在竟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他睡了差不多一整个白天再加一个晚上。
    阎政屿下了床,走到了门口,他拉开门,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露水洗涤后的凉意。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远处传来了早班的公交车隐隐的声响,竟让人觉出了一种安心的节奏。
    阎政屿轻轻推了推赵铁柱的肩膀:“柱子哥,醒一醒。”
    赵铁柱身体瞬间弹跳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脚就已经下意识的去寻找在地上的鞋了:“咋了咋了,有情况?”
    “没有,”阎政屿看着他的这番举动,轻笑了一声:“咱们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该起了。”
    赵铁柱揉了揉脸,咧嘴一笑:“刚才做了个梦。”
    “我梦到咱们把枯井的那个案子给破了,应雄也找到了,他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
    阎政屿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毕竟应雄已经死了。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来,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又等了一会儿,所有人才到齐了。
    杜方林的声音有些哑,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懒散,指挥着自己的徒弟程锦生:“小程,你把结果给大家说一下。”
    虽然也熬了个夜,但程锦生的气色依旧很好,走动间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
    她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从桑塔纳后备箱里发现的树叶表面的红色斑点,我们已经做了初步鉴定了,可以确定就是人血。”
    “啧,”赵铁柱看了一眼身旁的阎政屿:“我就说那个潘金荣不是什么好人。”
    程锦生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而且……树叶上的血迹与死者血样在可检测范围内完全一致。”
    “那么……”周守谦目光微凛:“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那辆桑塔纳搬运过死者,失踪的应雄是重大嫌疑人。”
    杜方林点了点头,花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点点银光:“差不多。”
    “可是……”赵铁柱的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应雄已经失踪三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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