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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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长了调子,刻意卖了个关子。
    “她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茬。
    她的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利索嘴快的人,说话的声音又脆又响:“老廖家那两口子连着生了三个丫头,名字取得那叫一个直白,又是招娣,又是盼娣,又是来娣的,巴巴的指望着着下一个是儿子。”
    “可结果到了老四,一看又是个闺女,”这位妇人眨着眼睛,极其夸张的坐着把东西扔出去的动作:“当时那脸就垮了,差点就直接给扔到了河里去。”
    听到这里,阎政屿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既然廖家父母给前面的三个女儿取了那样的名字,又怎么会在生完第四个女儿后起名为廖雪琳呢?
    听到阎政屿这样问话,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重重的磕了磕烟袋,哑着嗓子说:“这位同志,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雪琳丫头的名字,可不是老廖家那俩糊涂蛋起的。”
    薄嘴唇妇人立刻用力点头:“也算是雪琳命不该绝吧,她当时哭的响,正好被住在牛棚里的俩夫妻给听见,那俩人有文化,心还善,听着声儿不对跑过去一看,雪琳小脸都冻紫了,实在不忍心就自己给捡回去给养了。”
    老汉语气里带着对过往岁月的感慨:“那夫妻说孩子是在雪天里捡到的缘分,名字里该有个雪字,琳是她自个儿姓的谐音,也是美玉的意思,合起来就叫雪琳。”
    “人家那俩是真把这孩子当亲生的疼,自己有口吃的都紧着孩子,愣是把一个差点没命的丫头,养的白白胖胖,水灵灵的,”老汉扎巴着嘴里的烟斗:“雪琳小时候见人就笑,一点都不比城里的娃娃差,可招人稀罕了。”
    “那能有啥用?”薄嘴唇妇人撇撇嘴,声音里满是讥讽:“养到快五岁,能走会跑了,出落得越发俊俏了,老廖家那两口子瞧着心思就活泛了。”
    “一个丫头片子长得这么标致,将来要是长大了,肯定能嫁个好价钱,换来一大笔彩礼,”薄嘴唇妇人翻着白眼说道:“于是就舔着脸哭天抹地的硬是把孩子给要回去了。”
    “这两口子也是哭的不行,可也没法子,毕竟那是老廖家的娃。”
    “要回去以后,名字倒是没改,”老汉叹了一口气:“可好好的娃,硬是被老廖家给养废了。”
    因为父母早早的就在廖雪琳的身边耳提命面,说她不能白瞎了这么一张脸,将来是要换一大笔彩礼的。
    所以廖雪琳就仗着那张俏丽的脸蛋,今天让东家的小子帮着把家里的重活干了,明天又从西家后生手里接过从县城带来的稀罕糖果或漂亮发卡。
    她嘴甜,笑容又亮,那些殷勤的小伙子们倒也心甘情愿为她跑前跑后,送上些吃的用的。
    然而,心底里,廖雪琳对身边这些围着转的乡村青年却是一个也瞧不上的。
    赵铁柱脑子上一头问号:“那后来咋就嫁给应雄了?”
    “还不是她爹娘做的主,”薄嘴唇妇人声音拔高了些:“前几年,她弟弟要娶媳妇,对方彩礼要得高,老廖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就把主意打到了最漂亮的闺女身上。”
    “正好应雄那会儿养鸡场正红火,手里有积蓄,又急着成家,老廖家开口就要了一万块钱的彩礼!”
    薄嘴唇妇人震惊的瞳孔都放大了:“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一万块钱!”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这笔钱对于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刚才的那个瘦高个忍不住插话,脸上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不知道应雄是真看上她了,还是实在想成家想疯了,东拼西凑,居然真给拿出来了。”
    赵铁柱满脸疑惑:“廖雪琳自己愿意?”
    “她愿意个屁,”瘦高个啐了一口:“当时闹得鸡飞狗跳的,雪琳说她死也不嫁给那个瘸子丑八怪,可她爹娘钱都收了,哪里由得了她?最后……还不是被绑着嫁过去了。”
    “嫁过去以后呢?”阎政屿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婚后两个人的生活状态了。
    瘦高个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同情:“平心而论,应雄对雪琳那是真没得说,当菩萨一样的供着,家里的活和鸡场的事都一点不让她沾手,钱也紧着她花,想吃啥穿啥,只要县里有的都想方设法的给她弄。”
    薄嘴唇妇人脸上带着几分羡慕:“雪琳可就舒坦了,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到处串门子就是往县里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活脱脱一个少奶奶。”
    紧接着她又嗤笑了两声:“应雄是对她好,可架不住雪琳心根本不在他身上啊,她嫌应雄矮,嫌他丑,嫌他瘸,嫌他闷,还嫌他浑身鸡屎味……反正横竖都看不上,除了花应雄钱的时候痛快,平时对应雄也没个好脸。”
    “应雄呢,就是一个老实疙瘩,受了气也只会闷头抽烟,屁都不敢放一个。”
    应雄这番模样的确是和廖雪琳不匹配,而之前的那个大姐口中所提到的潘金荣,则是一个长相周正的年轻男人。
    于泽的脑子里面瞬间上演了一出两男争一女的大戏:“那你们知不知道潘金荣?”
    他描述了一下从之前那个大姐那里得到的潘金荣的长相信息:“不是咱们村的,应该是个城里人,个子挺高,长的也好看。”
    “知道知道,”薄嘴唇妇人清了清嗓子:“我之前还在县里亲眼看到过雪琳跟他走在一起,两个人手拉手的去看电影呢。”
    瘦高个儿挤眉弄眼的说:“还有人瞧见他们在县里新开的那个歌舞厅搂着,你说说……这歌舞厅里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应雄啊……”瘦高个感慨万千的说:“都不知道被戴了多少绿帽子了,可偏偏他还忍得住。”
    阎政屿乘胜追击:“既然你们都见过,那你们知道这个潘金荣到底是干什么的,是哪里的人吗?”
    这下子,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村民们却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清楚,光听说是县里的,具体干啥营生的不知道。”
    “雪琳嘴巴紧的很,从来都不提。”
    “反正啊,自从招惹上这个姓潘的,应雄家就没有安生过,现在人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跟这有关……”
    ……
    问询至此,虽然关于潘金荣的具体身份依旧模糊,但是关于应雄和廖雪琳之间畸形的婚姻关系,以及廖雪琳与潘金荣之间极可能存在的婚外情,已经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一个是勤劳能干,却因身体缺陷和性格内向而在婚姻中极度卑微,可能长期忍受妻子不忠的男人。
    一个是心比天高,被原生家庭出卖用婚姻换取弟弟彩礼,在物质被满足后却极度看不起残疾的丈夫,很可能出轨并与情夫合伙算计丈夫的漂亮女人。
    再加上一个神秘出现,除了阎政屿根据头顶上的血字所获取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的死者。
    这几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死者彭志刚,看起来应该是游离在廖雪琳的情感关系之外的。
    可他为什么又要多次对潘金荣下手?
    远离了那些村民,赵铁柱绷着一张脸说:“这个潘金荣个子也挺高的,会不会他就是死者?”
    “不是,”阎政屿否定道:“井里的尸体体格格外高大,和潘金荣的体型也不太相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去应雄家等着。”
    等廖雪琳回来,问清楚潘金荣的地址,很多问题就都可以解开了。
    吉普车停在了养鸡场后方一处废弃的土坯房的阴影里。
    这个角度选得有些刁钻,透过车前窗和侧窗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养鸡场小楼的正门,以及门前那条连通村道的土路。
    但从院门的方向看过来,却很难发现这辆颜色几乎与土墙融为一体的车子。
    午后炽烈的阳光逐渐西斜,变成一种闷热的橘黄色,最终又被深蓝的夜幕所取代。
    村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吠,衬的四周愈发的寂静,小楼一直黑着灯,院门紧闭,廖雪琳始终都没有回来。
    阎政屿坐在驾驶位上,车窗开了一道缝,赵铁柱和于泽坐在后排,队长安静的趴在副驾的椅子上。
    车里的空气有些烦闷,长时间的静止等待也让人疲惫,饥饿感也随着夜色而来。
    “小阎,这都等了一下午加大半个晚上了,天彻底黑了,人还没影儿,”赵铁柱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响了一声:“咱是不是判断错了,那女人会不会不回来了?或者……察觉了什么,干脆跑了?”
    阎政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院门,他的声音平稳:“她东西没带走多少,晾的衣服也没收,不像是要彻底跑路,很可能是出去见了什么人,再等等吧。”
    于泽看了看手表:“都快十点了,要不……我去村里老乡家买点吃的?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吃饱了才有精神继续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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