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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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一路冲向了镇子上的派出所。
    阎政屿一行人正在驶向前往七台镇的公路上,bp机突然响了。
    是周守谦发来的信息,说刚才接到了七台镇派出所那边的紧急报告,蔡培根已经确认死亡,而且疑似同样死于百草枯中毒。
    周守谦要求阎政屿他们先返回市局去,然后把杜方林和程锦生都接上,然后再一起赶去现场。
    看清了上面的指令,何斌将目光转向开车的赵铁柱:“铁柱子,刚才周队下了命令让咱们先掉头,回队里把杜法医和小程接上一起去七台镇,蔡培根死了。”
    “好。”赵铁柱迅速的打了一下方向盘,轮胎在道路上划过一条明显的弧线。
    车内的气氛越发的沉重,蔡培根的死亡,几乎已经坐实了这是一起针对当年两名直接行凶者的,有预谋的连环毒杀。
    很快,车子在刑侦大队的院子里停了下来,杜方林和程锦生已经提着现场勘察箱在门口等着了。
    没有什么多余的寒暄,杜方林冲他们点了点头:“大致的情况周队已经告诉我了,我们走吧。”
    当阎政屿一行人抵达蔡培根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已经在院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阻止闲杂人等的靠近。
    昏暗的灯光从屋里面透了出来,映照着院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即使已经散了好几个小时,那股子尸臭味依旧浓烈刺鼻。
    杜方林和程锦生带上了双层的口罩,手上也戴了手套,随后又穿上鞋套,全副武装后,率先走进了屋子里。
    阎政屿一行人也穿戴好装备,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堪称恐怖。
    这是一个十分低矮阴暗的土屋,窗户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即使是戴了口罩,都让人感到了窒息。
    在堂屋的中央,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旧方桌旁,一个人影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四肢扭曲。
    这人正是蔡培根。
    他穿着一身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衣裤,仰面朝天,双眼圆睁,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早已涣散,却依旧凝固着死前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蔡培根的面部肌肉扭曲狰狞,嘴巴大张着,嘴角周围乃至下巴和脖颈上,残留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呕吐物,其中还混杂着血丝和某种粘膜组织碎片。
    他的双手食指弯曲,如同鸡爪子一般,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污垢。
    很明显的,在临死之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挣扎。
    身体呈现出一股极其不自然的僵直状态,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颜色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暗绿,裸露的手腕,脖颈之处布满了尸斑。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了,腹部胀气隆起,蛆虫已经开始在口鼻眼耳等部位滋生蠕动。
    杜方林面对如此惨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示意旁边的程锦生:“把勘察灯打开。”
    “好。”程锦生动作迅速,很快的,冷白色的光束立刻照亮了扭曲的尸体和污浊的环境。
    杜方林从始至终都很冷静,他开始了初步的尸检,程锦生在一旁快速的记录,并配合着进行一些操作。
    “死者男性,约四十至五十岁,符合蔡培根体貌特征,呈仰卧位,尸体位于堂屋地面,姿态扭曲,有明显濒死期挣扎痕迹。”杜方林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叙述。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头部和面部:“双眼球睑结膜可见大量针尖样出血点,瞳孔散大固定。”
    随后杜方林又用镊子提取了口腔和呕吐物边缘的东西:“口唇及周围皮肤,口腔黏膜见大面积腐蚀,溃烂和脱落,伴有褐色至黑色污物附着,鼻腔外也有类似污物。”
    “颈部未见明显机械性损伤痕迹,”全部的尸检结束之后,杜方林给了一个初步的鉴定结果:“死者双手呈鹰爪状,指端发绀,指甲缝内嵌有污垢,符合中毒后剧烈痉挛及缺氧的表现。”
    接着,杜方林又注意到了地上的空酒瓶和桌上的寒羹冷炙:“现场发现空白酒瓶一个,瓶口朝下倒地,桌上有疑似下酒菜残留,已霉变,需重点检测酒瓶残留液及瓶中,杯壁内的附着物。”
    检查完毕,杜方林脱下了手上的手套,转身对何斌说道:“何队,根据尸表的象征,我怀疑是口服剧毒物质中毒死亡,其症状表现和百草枯中毒特征极为吻合。”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用镊子指了指尸体高度腐败的特征:“不过最终的结论还需要等毒物化验和详细的解剖检验来确认,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 赵铁柱忍不住低呼出声,尽管戴着口罩,也能看出他脸上的惊愕:“那岂不是说……在汪源发病住院之前,蔡培根就已经死了……?”
    杜方林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是的,尸体腐败程度严重,出现了大量的腐败水泡和静脉网,而且有明显的蛆虫滋生,根据目前的环境温度和湿度判断,符合死亡七到十天的特征。”
    一直在旁边认真记录的程锦生抬起头,眼眸中带着几分思索:“就是说……投毒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内,分别对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下手,只不过汪源因为和家人同住,中毒后很快就被发现了。”
    “而蔡培根……”程锦生目光落在蔡培根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上:“它独居几乎和社会脱节,所以死了一个多星期,才被发现。”
    阎政屿思索片刻后,沉声问杜方林:“杜法医,以你的经验,这种剂量的百草枯,中毒后大概能撑多久?”
    杜方林略微思索了一下:“草枯,中毒的死亡率是极高的,没有特效的解毒药剂,口服以后根据剂量和个人体质会有一个相对短暂的清醒期,会伴随着剧烈的呕吐,腹痛以及口腔食道的灼伤。”
    “随后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假愈期,”杜方林提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内,被害者是察觉不到太大的痛苦的。”
    “但是……”杜方林的声音沉了下去:“毒素会持续侵蚀内脏,尤其是肺部,导致不可逆的肺纤维化,从而使中毒者死于呼吸衰竭,或多器官功能性衰竭。”
    “从死者口腔腐败程度和尸体腐败情况结合来看……”
    杜方林沉默了一下,为这残忍的结果叹息:“他很可能是在中毒后经历了数小时的极度痛苦,然后在挣扎中死亡。”
    听着杜方林的专业描述,再看看蔡培根尸体上的惨状,众人仿佛都能够察觉到他临死之前所承受的那种地狱般的折磨。
    杜方林解释完毕以后,整个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了相机快门的声音和程锦生埋头记录钢笔摩擦在纸页上的沙沙声。
    半晌之后,赵铁柱有些忍不住了,沉着声缓缓说了句:“这还真是……”
    他作为一名一线的刑警,也已经见过了不少的凶案现场,这样缓慢而痛苦的死亡方式,依旧让他感到有些震撼。
    “杀人不过头点地,”赵铁柱只觉得这门开着风吹过来,尤其的冷,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也没必要用这么折磨人的手段吧……”
    如此痛苦的死亡方式,比之古代的凌迟之刑,也不惶多让了。
    何斌勘察完现场,深吸了一口口罩底下相对干净一些的空气:“这种折磨式的杀人手法的确更符合报仇的特征。”
    灭口通常追求的是效率。
    而复仇……
    往往伴随着让仇人付出极致代价的强烈欲望。
    何斌迟疑着说:“如果真的是叶博才或者是林向红的家人在隐忍了十几年之后动手,这种情绪是完全说得通的。”
    只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不可能只依靠这凭空的猜测就直接把叶博才和林向红的家人给羁押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董正权还活着,他们还可以从董正权这里找到突破口。
    阎政屿的目光从蔡培根的尸体上移开,转向了窗外无边的黑夜。
    一个凶手,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同一种残忍的方式,精准的清除了两名十多年前的罪犯。
    汪源中毒已深,就算在医院里头治疗,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么下一个要死的……
    是已经被控制在派出所里的董正权吗?
    蔡培根的尸体被小心翼翼的装入了裹尸袋,由法医杜方林和他的徒弟程锦生随车带回市局进行更为详尽的解剖和毒物化验。
    那个至关重要的空酒瓶以及现场提取的呕吐物等样本也被一同带回,检验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案件的性质。
    阎政屿一行人则是驱车返回了七台镇派出所,夜色已经很深了,小镇的街道上面行人寥寥,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已经咕咕叫了。
    他们在派出所附近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一碗热汤面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赵铁柱呼噜噜地吃着面,含糊不清地骂道:“妈的,看着蔡培根那惨样,这饭都吃得都没滋味,一想到董正权那孙子现在可能还在心里偷着乐呢,我就一肚子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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