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1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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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路旁树荫下歇脚,就着水吃饼填饱肚子,随后重新上路。
    阳光越发灼热,石韫玉取出帷帽戴好遮阳,陈愧则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车板堆着的麦秆上,把斗笠往脸上一扣,昏昏欲睡。
    牛车摇晃着,午后的困意袭来,石韫玉也感到眼皮发沉,正打算小憩片刻,却突然听到一阵模糊地马蹄声。
    陈愧是习武之人,耳力更佳,听到动静后一把掀开斗笠坐起,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警惕望向车后蜿蜒的来路。
    他声音紧绷:“阿姐,有好多人骑马过来。”
    石韫玉心头一沉,那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会不会是顾澜亭追来了?
    逃入路旁树林?念头一闪便被按下。
    若是顾澜亭亲至,以他巡抚之权,派人搜山围堵并非难事。
    躲藏毫无无意义。
    她稳住心绪,心想若真是顾澜亭,那便直面罢。
    她已决意离开,若他仍不管不顾阻拦,那只好鱼死网破。
    不过片刻,后方道路拐弯处滚滚烟尘扬起,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眨眼间,十来个人快马行来,“吁”一声勒马挡在了牛车前。
    “劳驾,停车。”
    为首之人勒马而立,着一身玄色窄袖衫,金冠束发,玉质金相,面容在晌午炽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石韫玉脸色微沉。
    还真是顾澜亭。
    赶车的老伯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见为首那人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权贵,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躲到车轮旁蹲下,抱住了头。
    石韫玉定了定神,主动下了牛车。
    陈愧紧随而下,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刀身出了一半。
    顾澜亭目光淡淡扫过陈愧,向侧后方微一颔首。
    阿泰会意,立刻带着几人上前。
    陈愧挥刀相抗,但双拳难敌四手,不过几招便被制服,被五花大绑堵了嘴,丢到那瑟瑟发抖的车夫旁边。
    尘埃落定,场中只剩马蹄轻踏的声响。
    顾澜亭策马缓慢踱至石韫玉面前,轻轻勒马。
    他端坐马上,身影逆着光,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石韫玉隔着帷帽的纱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顾澜亭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目光深邃难辨。
    半晌,他才徐徐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打算跑哪去?”
    “杭州?”
    第117章 为何
    那两个字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
    石韫玉心脏一缩, 随即狂跳起来。
    他如何得知?
    昨晚她与许臬的对话,声音压得极低,且以许臬的身手, 若暗处有人窥听, 绝无可能不被察觉。
    更何况, 许臬离去时故意自正门走, 引开了顾澜亭的眼线。
    陈愧今早亦言, 一直感觉不到暗桩气息,故而原本安排引开盯梢的江湖人士作罢。
    所以并非昨夜泄露。
    那么只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顾澜亭这几个月已经在袁县令那安插了人手,故而她办理路引户籍时他便知晓她要去何处,只是不知道她离开的确切日子。
    大意了!
    石韫玉心中懊悔与寒意同时升起。
    应该都弄成空白路引的。
    顾澜亭这次又想把她强行绑回去?
    心中警铃大作,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去哪里与顾大人何干?”
    顾澜亭并未立刻答话, 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马, 将缰绳随手抛给身后的顾文。
    见他径直朝自己走来, 石韫玉下意识后退一步,声线绷紧:“你想做什么?”
    他步伐未停, 见她还要再退, 眉头微蹙, 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躲什么?”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就这么怕他?
    石韫玉挣了两下, 徒劳无功, 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冷笑道:“躲什么?不躲难道等着被堂堂巡抚大人强掳吗?”
    一旁蜷缩的车夫听到“巡抚”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要把头埋进土里,恨不得自己又聋又瞎。
    顾澜亭简直要被她这态度气笑了。
    他先前便收到密报,得知袁知县为她备好了南下杭州的一切文书, 还以防万一多办了两份空白路引和假名户籍,只是并不知她何时动身。
    直到昨夜有亲卫快马赶来,说是夜里许臬自她房中离去,他们追踪时遭了一伙人埋伏,他是唯一一个脱身的。
    他察觉到不对,当即抛下手头紧要事务,快马折返城中,面对的却已是人去楼空,而他布置在暗处的几名亲卫则被人捆成粽子堵了嘴丢在僻巷。
    来不及追究属下的失职,他便循着蛛丝马迹追出城来,盘问守城士卒后,判断她不会走显眼官道,遂兵分两路往最可能去的镇子追索。
    幸好追上了。
    可她这副浑身是刺,视他如寇仇的模样,算怎么回事?
    还有许臬……
    顾澜亭眸色沉了沉,捏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将她往前带了半步,另一只手抬起,毫不客气掀掉了那顶碍眼的帷帽。
    石韫玉的面容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
    “许臬昨夜在你房中,做了什么?” 他声音平缓,眸光却很冷。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急促的呼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沉下了声线:“他为何深夜入你内寝?嗯?”
    刺目的阳光袭来,石韫玉不适地眯了眯眼,几息后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
    他一反往日宽袍大袖的文臣装束,着一身利于骑射的窄袖玄衣,金冠束发,眉宇间不似过去温雅,更显沉稳凌厉。
    此时诘问她的目光格外冷冽。
    她能感觉到他平静表象下压抑的怒火,理智告诉她此刻激怒他绝非明智之举。
    可对前路的忧惧,还有被他如影随形般追逐掌控的窒息感,令她烦躁地别开脸,语带刻薄:“不是所有人都像顾大人一般,脑子里成天就那点龌龊事。”
    出乎意料地,这番冷嘲热讽并未让顾澜亭的怒意更盛,他反而面色好转,轻笑了一声:“龌龊?若论此心,那我确算龌龊。”
    石韫玉没料到他竟如此没皮没脸,神色一僵,随即面无表情道:“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顾澜亭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模样,心中那点被强压下的涩然再度翻涌。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石韫玉心中忐忑,不知他又要作何举动时,手腕忽然一紧。
    顾澜亭拉着她径直朝那匹高大的黑马走去。
    “你做什么?!”
    石韫玉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激烈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敢再强掳我回去,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她口不择言地威胁,试图抓住他此刻最在意的东西:“如今边关不稳,你身负重任,难道还想时时防备身旁之人暗下杀手吗?!”
    “你为了一己之私罔顾政务,你对得起百姓吗?”
    “顾澜亭!你放手!”
    顾澜亭恍若未闻,将她抱在马鞍前侧,随即自己也翻身而上,稳稳落在她身后。
    有力的臂膀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挽住了缰绳。
    不好的记忆席卷而来,石韫玉面色惨白,怒恨交加。
    她低头对着箍在自己身前的小臂狠狠咬了下去。
    刺痛袭来,顾澜亭皱眉低头。
    夏日衣衫单薄,很快布料下的皮肤被咬破,石韫玉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他松开缰绳掐住她两腮,迫使她松口,似笑非笑,压低声音:
    “再乱咬人,我不介意把你那两颗虎牙好生磨一磨。”
    石韫玉一把拍开他的手,趁他松劲,扭身又要往下跳,却立刻被更紧地箍回怀抱。
    她扭过头,恨恨骂道:“畜生!”
    “你最好睡觉也睁着眼睛!”
    她眼中映着太阳,像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
    顾澜亭愣了一下,随即听明白了。
    明明该觉得可笑,可心底某处却像是被细针不轻不重刺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若有朝一日她得了机会,恐怕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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