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1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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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曾想她还真短时间内把那匣子打开,且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信如何送出,顾澜亭几番思量,脑海浮起一个荒谬的猜测,虽觉不甚可能,仍命人前去查证。
    此外,他料定凝雪既已暗中传信,不日必将寻机逃遁。
    在被背叛的怒火灼烧下,他立刻就要命人将她直接投入地牢。
    可话到嘴边,前段时日与她相处的点滴柔情蜜意却毫无征兆翻涌上来,最终鬼使神差地转作一句“严加看守”。
    从理智出发,他该将她直接囚/禁,方为稳妥。可不知为何,即使猜定是她背叛,他还是不愿在未查证之时就对她出手。
    似乎在可笑的自欺欺人着什么。
    除外他还让人留意顾澜楼动向。他疑心他的好二弟或会助凝雪脱身,甚至会将人藏匿。
    牢房内,昏黄的灯影从木桌油灯上漏下,拢住一方寂静。
    顾澜亭闭目靠坐在椅上,思绪沉在当前的时局里,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膝头。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安之感。
    思忖片刻后,他还是为谨慎起见,决意下令将凝雪押入地牢看管。
    正当他准备唤人来传信给阿泰,便听得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睁开眼看去,正是安插的狱卒。
    今日原非此人值夜,是其给同僚下了泻药,方换班顶替,以便在这紧要时候能及时传递消息。
    他开了牢房门进来,禀报道:“大人,方才贵府侍卫来报,说您院中那位侍妾……被人劫走了。”
    “劫人者……似是许臬许大人。”
    第78章 背叛
    顾澜亭蓦地抬眼, 两颗眼珠黑沉沉的,看得那狱卒心头一悚。
    他搭在膝头的手缓缓攥紧,闭了闭眼勉力保持冷静, 才没当场失态。
    “可追踪到许臬带她去了何处?”
    狱卒小心翼翼地回话:“阿泰说, 劫人的那伙帮手武艺高强, 极为难缠, 所以……跟丢了。”
    顾澜亭怒极反笑, 手指捏出细微的响声,眸光十分阴森, 仿佛想要将这二人千刀万剐。
    “在我翻案之前,让阿泰带人盯紧各处城门,留意是否有跟凝雪体貌相似之人出城。”
    “ 倘若抓到她,立刻押回顾府。”
    “告诉阿泰, 对她不必留情。”
    阿泰听到这话, 会明白是要直接将人囚入府中地牢。
    狱卒心中不解, 这凝雪既然是顾澜亭的妾室,如今遭他人劫去, 为何不干脆报官或上奏弹劾许臬?
    私藏他人妾室, 论律可是重罪。
    但这些大人物的心思, 岂是自己这等小吏能揣测的?只管奉命行事便是。
    狱卒躬身应下, 悄步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牢房重归死寂。
    想起这段时日的桩桩件件,顾澜亭还有什么不明白?从小到大,他从未被人如此三番两次戏耍过。
    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胸中怒火却愈烧愈烈, 他倏然起身,来回踱步一番,终究是忍无可忍, 挥袖将桌上那盏油灯狠狠扫落在地。
    铜制的灯身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巨响。
    灯盘里的油脂泼洒出来,微弱的火苗挣扎着闪了两下,倏然熄灭。
    牢房顿时陷入昏暗,唯有窗外渗入一片朦胧的月色。
    顾澜亭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口处不知是鞭伤撕裂的痛,还是别的什么,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微俯下身,手撑着桌沿,手指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算是明白了,凝雪早已恢复记忆,从头至尾都在戏耍他。什么动情,什么等他回府,不过是给他演了一出柔情蜜意的戏码。
    他的一时心软,换来的竟是她的背叛,是她不知廉耻地与奸夫私逃。
    顾澜亭恨恨地想,当初她失忆之时,就该将她彻底囚禁起来,反正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听话,更不会心甘情愿留下。纵然装出爱慕与温顺,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哪怕失了忆,也依旧一心只想着逃离。
    他就根本不该给她半分好脸色,更不必费心去讨好。
    像她这样的人,只配被他无名无分地锁在身边,当作禁/脔。
    翌日一早,石韫玉问过苏叶苏兰,确认许父许母得空后,便备礼登门拜谒。
    许母性情温和,善于言谈,许父则沉默少语,一望便知是性情耿直的武将。
    二人对她的到来非但不介怀,许母还热情地留她共用午饭。
    刚吩咐传膳,许臬便回府了。
    见到凝雪也在座,他不由得一怔,随即低声打了个招呼。
    许母看看儿子,又瞧瞧身旁的姑娘,心中暗叹这性子果真和他爹一样,是块木头。
    待许臬解下氅衣与佩刀,净手后正要入座,许母便顺手将他按在了凝雪旁边的位子上。
    石韫玉察觉到氛围有点微妙,侧过头瞥了许臬一眼,就看到他耳根有点红。
    天气渐冷,许臬身为北镇抚司千户,外出公务繁多,想必是冻着了。
    她便好意提醒道:“许大人,你耳朵似乎冻伤了。”
    许臬握筷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石韫玉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嗤”笑声。
    她疑惑抬眼,只见许母摆摆手,笑道:“用饭吧,用饭吧,方才瞧见地上有块呆石头,一时没忍住。”
    石韫玉应了一声,下意识往地上看去。
    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石头?
    她正茫然,余光忽然瞥见埋头只吃饭不夹菜的许臬,霎时恍然大悟。
    “……”
    好家伙。
    她拿的莫非是万人迷剧本?
    石韫玉始终视许臬为恩人为朋友,从未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她多少有点如坐针毡了。
    几人默然用罢午饭,石韫玉便向许父许母告辞。
    许臬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她走出院子不久,忽闻身后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许臬正大步走来,臂弯里挽着他那件厚氅衣。
    他在她面前停步,将氅衣递过去,目光拂过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语速略快地说道:“天冷,披上吧。”
    石韫玉并未接,只婉拒道:“多谢许大人,我穿了斗篷,并不冷。”
    许臬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石韫玉不知怎的,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看出了几分无措的尴尬。
    她温声道:“许大人快回屋歇息吧,下午想必还有公务要忙。”
    许臬收回手,低低应了一声,随即抿了抿唇,说道:“昨夜仓促,今早我去了一趟布庄,午后应该会有绣娘来替你量尺寸。”
    石韫玉一怔,没料到外表冷峻的许臬竟如此细心。
    她笑了笑:“许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不必破费,待顾少游定罪之后,我便要离开了。”
    许臬沉默片刻,未再提衣裙之事,只道:“顾少游没那么容易定罪,除却不少太子党在帮他周旋,由于他曾在翰林院任职,其中不乏他的旧交好友,也在暗中相助。”
    单论为官处事,顾澜亭确实能耐非凡。他八面圆通长袖善舞,能言善道,京城中大小官员,只要并非政敌,大多对他颇有好感。
    可只有石韫玉才知道,这人内里是多么偏执狠戾。
    她心中微沉,对许臬道:“无妨,我等得起。”
    她一定要将他拉下来,非要等到他被明正典刑,才能安心离开京城。
    否则现在一走,谁知他会不会转眼便得脱身,再度将她抓回去。
    顾澜亭心思深沉,手段难缠,她不敢赌自己能靠东躲西藏逃过他的手掌心。
    唯有他的罪状铁板钉钉,唯有他死,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寒风吹拂,廊庑栏杆外的青松簌簌作响。
    许臬望着她沉静的眉眼,郑重道:“我会随时告知你案子的进展,你若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违我的原则,我一定相助。”
    许臬素来寡言,不论在家在外,对亲人还是友人,话都极少。更别说如今是对一个并无关系的女子许下承诺。
    石韫玉微微一愣,抬眸看向许臬。
    触及他眼中那片澄澈的诚恳,她一时心绪纷杂。
    静默片刻,她觉得再多口头言谢也已苍白,最终只轻声道:“好,有劳你了。”
    往后,再寻机会报答吧。
    新帝病倒得猝不及防,未留只言片语便已瘫痪在床,如今莫说言语,连动弹手指亦不能。更令人唏嘘的是,他至今尚无子嗣。
    令人意外的是,太后不出两日也因悲痛过度卧病在床,静乐公主做主,将其移至城郊护国寺静养。
    如今先太子下落不明,太皇太后与长公主亦不在京中。新帝的一干心腹唯恐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生变,便在暗中推波助澜,最终让辅政之责落在了静乐与内阁首辅肩上。
    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谁也未料到最后的赢家竟成了静乐与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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