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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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刃喉间一紧,道:“您别取笑我了。”
    柳染堤笑得更欢,笑着笑着便直接栽进她怀里,双臂一绕,抱住惊刃不放。
    过了好一会儿,柳染堤终于笑够了,抬起头,以自己鼻尖蹭了蹭她的:“所以呢?礼物在哪?”
    惊刃在袖中摸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朵小小白花,放在掌心里递过去:“您……您看。”
    柳染堤立刻凑上来。
    明明只是一朵花,她却凑得非常近,鼻尖都碰到惊刃的掌心,呼吸轻拂过她指节:“呀。”
    “流苏花,也叫四月雪。”
    柳染堤伸出指尖,摆弄那一朵小小的,躺在惊刃手心的白花,“小刺客是摘来送我的么?”
    惊刃小声道:“不,不是的。属下按您的吩咐牵马乱逛,走到街尽头,见着一棵开满白花的树。”
    “属下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会儿。”她声音很轻,“忽然便有一朵花飘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属下伸出手,接住了它。”
    她垂了垂睫,眼里似旧灯芯上浮起的一缕湿烟,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怎么地,还将它带了回来。”
    惊刃说完便后悔了。
    这行径听来实在古怪,捡一朵无用的落花,又巴巴地带回来给主子看。
    身为暗卫,她该精准、克制,严格依照主子吩咐而动,只做“必要”之事……可这件事,有什么必要?
    榆木脑袋一时陷入了思考,没留意到怀中的主子已是直起了身,怔然望着她。
    有什么触上惊刃的脸。
    轻柔地、缓慢地,将惊刃捧在了掌心。指尖掠过散落的发丝,将那朵白花别上去,戴在她的鬓边。
    “那满树的繁花,偏就落了这一朵给你,你也偏就捡回了这一朵,”柳染堤笑着道,“喜欢么?”
    【喜欢?】
    惊刃想了想,将惊狐之前的解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仍是听不懂,只能老实道:“属下不知道。”
    柳染堤扑哧笑了,点了点她的心口:“笨蛋,连这都没发觉么?”
    “见着一朵漂亮的小花,舍不得丢,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瓣都没掉地带回来。”
    “这便叫做,‘喜欢’。”
    总觉得和惊狐之前说的‘喜欢’有点不太一样,和无字诏的训诫也对不上。
    惊刃想着,仍旧有些困惑。
    柳染堤却不急也不恼,趁着榆木脑袋陷入苦思时凑上前,啄了啄她的唇角。
    见惊刃一愣,视线转过来,她便当着对方的面,又亲了一下之前的位置。
    “等哪一日,你忽然便会想明白,为何见着那树白花,你会停下脚步;为何那花落下时,你会伸手去接。”
    “那时,你便不会再困惑了。”
    -
    主子说的这番话十分简单,一个生僻词也没有,但惊刃仍旧是听得半懂不懂。
    为什么聪明人说话,总喜欢绕弯子呢?
    惊刃正琢磨着,柳染堤摆弄着那朵别在鬓角的小白花,又道:“所以,小刺客不好奇我听到了什么大事么?”
    “这件事与你前任主子的安危有关,”柳染堤逗她道,“怎么,要不要去救你的旧情人?”
    “您是说容雅?”
    惊刃蹙了蹙眉,回复一板一眼的,“她不是属下的旧情人,不过,属下之前在街上遇见她了。”
    她简要与柳染堤说了说,对方那原本带着笑的脸,唰一下便黑了:“这位容三小姐,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亲自教规矩?她自己什么德行,也配教人?当初把你折腾成那副鬼样子,如今倒装起好人来了。”
    “撬本姑娘的墙角,还好意思说补偿?她补得起么!便是把整个嶂云庄都赔给我,本姑娘也不稀罕!”
    柳染堤越说越气,一下自惊刃怀里直起身,“不行,我得亲自骂她几句去。”
    不愧是主子,嘴皮子这反应,这速度,这连珠炮的一串,惊刃望尘莫及,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柳染堤说着便冲出了门,惊刃只来得及匆匆披上件黑色外袍,也跟着主子一起跑了出去。
    -
    夜色已深,远处铸剑坊的炉火却仍未熄,隐隐有红光自窗棂间透出,映得那一片屋脊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锻铁的叮当声隔着夜风传来,时断时续。巡夜的护卫三五成列,提灯沿廊缓行。
    在去寻容雅的路上,惊刃也是终于从柳染堤口中,得知了庄中早些发生的事情。
    “容家那二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明里暗里在庄主面前说三妹的坏话,听似关心,实则句句却都往心窝里捅。”
    柳染堤蹲在房梁上,下方都是来来往往的侍从,她还要揪着惊刃絮叨。
    “也是巧,她前脚刚说完坏话,惊狐便带着姜偃师已死的消息回来了。”
    惊刃旋即反应过来,声音低压低:“庄主知晓,是容雅派遣我去刺杀姜偃师的了?”
    柳染堤点了点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真该喊你一起来看热闹。”
    “你没瞧见那阵仗,茶盏案几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凶得哟,隔着几道院墙都能听见她在砸杯子。”
    惊刃则还在认真分析道:“偃师与蛊林旧事牵连极深,知晓许多内情。”
    “她一日不死,便是一枚压在案上的镇纸;她一死,镇纸挪开,底下的字就该露出来了。”
    “况且,她死在容雅的命令之下。倘若日后有人追查姜偃师的死因,顺藤摸瓜,未必不会牵出嶂云庄来。”
    “对此,庄主定然会大发雷霆,盛怒与恐惧之下,甚至于——”
    惊刃停下了话。
    柳染堤接上她:“甚至于,对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的亲生骨肉产生了杀意。”
    所以,当时在容清离开后不久,容寒山便将她又喊了回去,二人仔细商议了一阵,敲定了如何利用柳染堤、蛊婆、与机关山,如何除了隐患,又不影响到嶂云庄的名与位。
    夜更深了,风从廊尽头灌来,吹得灯笼晃动。两人绕过长廊,恰在一处转角停住。
    前方有人。
    容雅披了件单薄的狐裘,自拐角处走出来,她发髻未整,眼下淡青一线,将衣襟按得很紧。
    她略一停步,确认四下无人,随即把兜帽压得更低些,加快了脚步。
    两人窝在墙缝里,滴溜溜两双眼睛,瞧着容雅越过回廊,径直走向西厢深处。
    柳染堤戳了戳身旁的惊刃:“瞧瞧,你的旧情人这般神色匆匆、失魂落魄的,是要上哪去?”
    惊刃盯着容雅的背影,“看方向……”她迟疑片刻,道,“似乎是二小姐的寝屋?”
    柳染堤眼眶一红,当即开始哭,她揉着眼角,哭了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
    “好啊!小刺客你没有反驳,你承认容雅是你旧情人了!”她哭诉道,“你个坏人,我不跟你好了!”
    惊刃:“……??”
    冤枉啊,冤枉啊!
    -
    西苑的夜比别处更静,廊下挂着素色灯笼,连烛火都燃得清淡。
    院中种着几株病梅,枝干虬结,褪尽了花,只剩灰白的骨架横斜伸展。
    惊刃左右四顾,将在屋子周围护卫的暗卫悄悄拖进灌木丛里。
    她收拾好剩下的迷药,自半掩的窗棂跳进屋,加入了正在房梁上蹲着的柳染堤。
    屋内灯火温吞。
    容清一袭素衣,发髻松散,靠在美人榻上,手边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药。
    她的脸色不算太好,唇无血色,时不时还低声咳着,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
    门被推开时,容清连眼睫都未抬,只慢慢端起药碗,饮了一口。
    容雅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二姐可得保重身子啊,这几日寒气重,我听下人说你夜里又咳了好几回。”
    “恰好厨房熬了些雪梨银耳羹,我想着二姐兴许用得上,便顺道带了过来。”
    “难为三妹妹还记挂着我,”容清放下药碗,“坐吧。”
    容雅便在榻边的绣墩上落座,亲手揭开食盒,将那盅羹汤端出来,又细心地递上瓷匙。
    “二姐尝尝。若是凉了,我叫人再去热。”
    容清垂眸看了一眼那盅汤,“三妹素来是个忙人。”她语气平静,“今日怎么得了闲,专程来探我的病?”
    容雅笑意不减:“二姐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们姐妹之间,难道还分什么闲不闲?”
    容清搅了搅羹汤,瓷匙轻碰碗沿:“三妹夜里不爱走动的。这个时辰过来,倒让我有些意外。”
    “自然是有些事,想同二姐聊聊。”
    “聊什么?”
    室内烛火轻晃,两人被揉碎在墙上,似蛛丝黏成的两团暗影,缠着缠着,便分不清哪一根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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