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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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踪抬手,面无表情,目光却犀利无比。青年从腰间解下一缕束带,飞速在掌中绕了两圈,反手一抖,束带便顺着他的手腕滑落,打了个结,稳稳缠住韫曦的肩背。
    韫曦只觉身后一紧,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牢牢固定在背上。
    陆云踪微微屈膝,将重心缓缓下压,脚下在湿滑的青石地上分开半步。石面尚带着水汽,映着窗外昏惨惨的月光,泛着一层冷亮的湿色,平添一份肃杀的气息。
    他抬眼看向对面,嘴角轻轻一勾,目光阴沉狠戾,朗声道:“今日,就让在下领教一下你们铁血旗的掌法究竟有多精妙。得罪了。”
    说罢,手腕一抬,剑锋扬起,如白虹贯日。
    为首那人早已严阵以待,只见他双掌平举于胸前,掌心向内,十指微屈,筋骨绷起,指节隐隐发白——正是铁血旗成名的“裂碑手”起势。
    其余四人亦同时动身,两人踏前半步,一人侧移,一人绕向后侧,彼此呼应,掌势虽未尽出,却已将陆云踪的退路尽数封死。
    五股气机遥遥相对,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若是寻常高手,被这股掌风一逼,心神先乱叁分,脚下稍有迟疑,便会被一掌逼入死角。
    陆云踪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轻吐出一口气,随后抬剑。
    这一剑,抬得极慢,慢得不像是要迎敌,倒像是闲庭信步间随意挥出。剑锋微微下垂,寒光内敛,不显锋芒,整个人的气势反倒沉了下来,宛如一潭静水。
    “沧浪宗的云水十叁式?”有人低语。
    云水十叁式以柔化劲、以慢制快着称,向来讲究借势而行,听说是沧浪宗掌门根据山顶云水飘渺致敬而创作出来的招式。
    可眼前这情形,却又似是哪里不太对。
    下一瞬,剑光忽起,并非直刺,而是横扫。剑锋贴着地面掠出,几乎与青石相平,宛如水面浮光,一闪而过。乍看之下,剑势柔和,毫无杀气,可就在剑锋扫出的刹那,周遭的气流却骤然一缩,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压低。
    最左侧那人只觉脚下一寒,下意识纵身后退,想要避开这一剑。可掌势尚未完全推出,脚腕却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了一下。
    便是这一滞,陆云踪身形已转。他背负一人,本不宜旋身,稍有不慎,便会牵动背上之人,露出破绽。可他这一转,却转得极巧,借着对方后退的那点空当,脚下一错,身形顺势贴了进去。
    剑势随之反挑,依旧不取要害,剑锋贴着那人的掌缘掠过,角度刁钻至极,像是早已算准了对方的力道与走向。
    只听“嗤”一声,那人闷哼,只觉掌心猛地一麻,仿佛被什么细而锐的东西沿着经脉一划而过。并无鲜血飞溅,可整条手臂却在瞬间失了力道,内力运行仿佛被生生截断,掌势顿时溃散。
    其余四人几乎同时心头一震。
    这似乎并不尽然是云水十叁式。
    沧浪宗一脉,剑走清逸,从来讲究借势化力,顺水推舟,极少与人正面对拼内劲。门中剑诀里有一句老话,“气来不迎,力至不挡”,说的便是以巧破拙、以柔制刚的路数。
    可陆云踪此刻出剑,却满是锋利。
    剑光乍看之下并不快,剑势舒展,如春水初涨,似乎仍循着沧浪宗惯有的节奏。但真正与他交手的人,却很快察觉出不对来:这剑并非绕着力走,而是直取气机交汇之处。
    每一剑落下,都恰好点在对方内息转换、旧力未散、新力未生的当口,断得又快,又狠。
    为首那人心中一凛,低吼一声,脚下猛踏,双掌同时推出。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掌风在狭窄的地牢中骤然炸开,气浪贴着石壁翻涌而回,连墙角积着的水渍都被震得四散飞溅。
    陆云踪只觉背后猛地一震,铁血旗的掌力已透过剑势逼近,他体内真气本能地翻涌欲出。可他硬生生将那股反震压了下去,强行将内息按回丹田。
    脚下石地湿滑,他连退两步,靴底在青苔上擦出一道水痕。
    但剑势,却不退反进。
    就在掌风迎面扑来的刹那,他身形前倾,整个人迎着掌力撞了上去,看似莽撞,实则凶险到了极点。
    剑尖在空中轻轻一颤,仿佛被掌风逼得后仰,剑锋微微偏移,陡然一变。原本如水流转的剑光在这一刻骤然收紧,所有外放的锋芒瞬间内敛,化作一道细而直的寒线猛地向前刺出。
    刹那间,剑意如浪头骤起,从低伏中猛然翻涌而出,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凶厉,直扑对方面门。
    为首那人只觉掌心一凉,发觉内力运转的路径,竟被生生劈断。原本汇于双掌的真气骤然失去去向,反冲回体内,胸腔一震,喉头腥甜翻涌。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逼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石屑簌簌而落。
    其余叁人见状,齐齐踏前一步,掌势同时展开。掌影翻飞,层层迭迭,在狭窄的地牢中几乎封死了所有去路。
    这是铁血旗联手的杀招。
    陆云踪却忽然收剑,剑锋垂落,寒光敛尽,旋而身形猛地一沉,双膝微屈,借着背上韫曦的重量,硬生生将重心压低。
    只见他脚底一滑,整个人顺着地势向前斜掠而出,衣摆几乎贴着地面掠过水渍,沿着叁人掌势之间最狭窄、最危险的那道缝隙,生生穿了过去。
    剑光再起时,已在叁人身后。
    这一剑极轻,精准无比地落在叁人气机未收、旧力将散未散的刹那。
    叁人同时一僵,掌势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钉住,再难向前挪动半步。体内真气一滞,运转的脉络仿佛被细线勒住,既不断裂,也无法继续流转。
    陆云踪这才站定。
    他缓缓收剑,韫曦的呼吸仍在,贴着他的肩背起伏,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胸口起伏不定,也已经消耗了体内不少内力和力气。少时学艺,师叔总是告诫他,江湖上游走必然要学会见机行事。可是陆云踪性子刚硬从不知道婉转,师叔也是多次提点,语重心长教育。这几年他性格好了些,若是寻常,或许也就趁乱溜之大吉,可如今想起背上的姑娘,必须要闯一闯这鬼门关了。
    地牢中一片死寂。
    铁血旗五人,一人掌废,一人内息大乱,其余叁人气机被断,虽未立毙,却已无再战之力。
    陆云踪见此,越过几人,背着韫曦便要立刻冲出地牢,几步之间已绕过狭长的通道拐角,却瞧见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竟静静立着一人。
    是一名中年妇人。
    看年纪不过叁十多岁,头发随意挽起,用一根素簪固定,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颊边,映得脸色愈发苍白,带着久病之人的憔悴,却是清丽动人,只是眉宇之间平添一份戾气。
    陆云踪长剑横于胸前,冷斥道:“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那妇人看着他,低声笑了一下:“我当是谁,原来是沧浪宗的小叛徒。这小姑娘白日里口口声声惦念的情郎,原来就是你?不过,你现在放下她,我便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让你安然离开此地。如何?”
    陆云踪感觉到背上韫曦的神思几乎已经陷入昏沉,他心中焦急不已,长剑一抬,剑尖直指妇人,眼底冷光凛冽,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少废话,今儿我一定要把人带走。”
    妇人微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她身形瘦削,仿佛久病之人,一手微微抬起,似乎没什么力气,可陆云踪目光一凝,那妇人手中,垂着一条极细极长的银索。银索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细若蚕丝。
    陆云虽与铁血旗素无往来,却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宋念真。
    铁血旗现任旗主。
    当年她的丈夫乔载之尚在时,铁血旗便已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后来乔载之身死,外人原以为铁血旗必然内乱,谁知宋念真一人撑起全局,短短数年,不但稳住了局势,反而让铁血旗的威名更盛。
    江湖中人提起她,颇为赞叹巾帼不让须眉,当真不可小觑。
    若是换作旁的时候,面对这样的人物,他未必会如此直接。可此刻,背上的韫曦比一切都重要,生死、名声、后果,全都被他置之度外:“请宋旗主赐教。”
    只能胜、不能败。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异变陡生,银索已动。
    宋念真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那条银索便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空中骤然荡开,细索飞旋,瞬间化作数道弧影,层层迭迭,仿佛春蚕吐丝,漫天纷飞,虚实难辨,真假交错,乍一看去,竟分不清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杀招。
    陆云踪只觉眼前骤然一花,本能地挥剑格挡,剑势却在最后一刻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瞬间,只见宋念真身形一晃,已欺近叁步,掌风悄然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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